第70章 婚礼
那场婚礼乃是京城数十年未有的盛事。
从闻府大门延伸出去的红绸,几乎铺满了整条街。
鎏金灯笼高悬,照得夜晚亮如白昼。
宾客的车马堵塞了附近的街巷,贺礼堆积如山,唱名声此起彼伏。
新郎官身着玄端礼服,金线绣着暗纹蟒龙,气宇轩昂。
短短几年便不断升迁,又迎娶心上人,此时周旋于王公贵族之间自然是志得意满,坦然接受恭贺。
无人敢非议他娶的是个男子,更无人敢提及那位新“夫人”
似乎并无家人到场。
吉时到,礼乐喧天。
当那位身着大红吉服的新娘被喜婆搀扶出来时,满堂宾客的喧嚣静了一瞬。
他身形清瘦,繁复的礼服更衬得他如一株临风的玉树。
盖头遮蔽了他的面容,但那股清冷疏离的气质,却穿透了层层喜服,与这满堂的热闹格格不入。
众人皆知他当年是状元,但仕途并不顺遂,如今有这一门婚事,也不知是福是祸。
总之也无人敢置喙。
闻世林上前,伸手欲扶,指尖触碰到对方的手腕时,能感到那底下细微的、无法自控的颤抖。
那不是羞怯,而是某种被压抑的抗拒。
但这一切在外人看来,不过是新人的紧张罢了。
二人拜堂,新娘被喜婆轻轻按着肩膀,动作略显僵硬迟缓。
高堂之位空悬,新郎的父母乃是罪臣罪妇,而另一方的父母大抵也不知这个消息。
拜堂礼成,新娘被送入洞房,宴饮才算正式开始。
闻府大开筵席,水陆珍馐,琼浆玉液,丝竹管弦,歌舞曼妙。
闻世林换下繁重的礼服,只着一身暗红常服,游走于席间,意气风发。
等酒过三巡,便有善于逢迎的宾客起哄,“闻少卿今日大喜,当有佳作以记盛事,让我等也沾沾才气!”
闻世林推辞几句,眼中却尽是笑意。
他早有此意,他要让这首词,给今夜乃至日后京城传颂的佳话再添一笔;甚至写的好不好都不重要了。
不过寥寥数载,他从一个庶吉士做到太仆寺少卿,这等升迁的速度已经足以羡煞旁人。
这还不是尽头,他的官还会升,或许过不了多久就能升到正三品,那时他便是真正的朝廷大员。
功名利禄,美人在旁,都是他的陪衬,他在醉酒间不由得感到飘飘然,选一词牌天下乐,乃与众人同乐,
“红烛高烧春夜暖,玉人娇、正宜看。
良宵执手同杯饮,愿长醉、好共缠绵。”
反正他如今不管吟什么诗词都自然有人捧着,旁人都鼓掌,说他情真意切,才貌双全,真是一桩佳话。
宾客们争相复诵,穿透重重庭院,传入那间红烛摇曳的洞房。
闻世林在一片恭维声中畅饮,他看着那些谄媚的脸,听着那些重复的词句,心中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快意。
情蛊已种,婚礼已成,诗词为证,天下皆知。
酒宴持续到深夜,宾客大多已醺然,新郎官更是喝了最多,此时也起身。
“诸位!
诸位尽兴!”
他朗笑着,对满堂宾客举杯,“春宵一刻值千金,闻某可就少陪了!”
在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和打趣中,他的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,身后的宴席喧嚣依旧,还有一些醉倒的宾客被搀扶下去。
洞房所在的院落,与外间的喧嚣恍如两个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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