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折色
“那皇上现在是在查漕运吗?”
闻玉双手撑在椅子的一边扶手上,对着明晏山,“不然好端端的,下蛊做什么?快查到他们了?”
明晏山也就对着他说,“并非是彻查,而是采取新制,皇上有意推行漕运折色。
以往各地都要缴纳漕粮,如果顺利改制,之后漕粮都会改为缴纳折色银。
此后农民或地方官府交的是银两,不是粮食;朝廷再拿银子去北方采购粮食供军政使用。”
漕船自南方装粮北上,必须经过黄河与运河交汇处,这些地段“水浅流急”
“泥淤险阻”
,需要不断疏浚、筑堤、修闸、调水......
但皇上不可能亲自去看河道堵不堵河堤塌没塌,要修哪里,花多少钱修,都是听下面的人报上来。
漕运带动了庞大的治河体系,也就形成了官商勾结的腐败链条。
运粮必然有折损,漕帮和仓吏虚报运损、勒索运费;河道官员和河工承包商虚报工程、劣材冒充、拖延维修;各级官僚操纵预算、重复拨款、挪用修款。
各有分工各司其职,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。
“倘若用收银子代替运粮,必然会减少一大半可供贪腐的流程。”
明晏山一点一点和他说,“数百万石粮食,需要数千艘漕船;而价值相等的银两,可能几十个镖局或者官差就能押运。
银两亦没有自然运损,无非就是些成色差异和折算回扣,都可以在账目上算清。”
闻玉想了想说,“那确实很难推行了。”
越对当下有利的阻力越大,首先是漕帮;以前国家必须求着他们运粮,他们可以借此勒索高额运费,并谎报损耗克扣粮米。
折色银水路陆路都好走,找个镖局再不济派军队护送,漕帮也就没得垄断。
再次对仓吏,粮食运入仓库,称重、登记可以做手脚,可以进行“小斗出、大斗进”
的盘剥,粮食在仓库里还会发生“陈化损耗”
;但白银的计量单位是完全精准统一的,且没有自然损耗,也就失去了贪腐的空间。
以前运河是漕粮的唯一方式,一旦淤塞或溃堤,京城就要断粮。
因此,河道官员可以挟漕运以令朝廷,不断申请巨额修河款项,并从中贪腐;在交粮的农民之后,运输的漕丁、守仓的胥吏,修缮的河工,统计的官员,每个人都能刮一层。
往下要剥削,往上要孝敬,这是正儿八经的官官相护。
改革后,运河的重要性下降,朝廷在财政上就不再被河道利益集团强行捆绑,想要作假自然就难了,可以慢慢查问题所在,反正也不碍什么大事。
“如果我是贪了钱的,肯定也急了。”
闻玉已经要趴在扶手上了,脑仁有点痛,“皇上就这样和全世界为敌。”
并非只是皇上,也并非全世界,明晏山叹了口气,“自然也是有不少朝臣支持的。
但想要真的推行下去,还要从长计议。”
还是要真正去江南走一遭,不下点狠手,是去不掉沉疴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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