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败者的凝望

当最后一名拖着断腿、被同伴半架着的兽人战士，一步一瘸地消失在霜狼堡外城的缺口处，身影融入外面那片被死气浸染的灰蒙雪原时，整个城堡内部那令人窒息的寂静，仿佛又加深了一层。

通道两侧那密密麻麻、如同苍白森林般的亡灵阵列，依旧维持着绝对的静止，只有灵魂之火在空洞的眼眶中静谧燃烧，仿佛在等待着下一个指令。

天空之中，那位圣域兽人萨满，依旧悬浮在那里。

他没有立刻离开。

他佝偻着身躯，仿佛那场无声的谈判和最后力量的凝聚，抽干了他全部的精力，连那身古朴的祭袍都显得更加宽大、空荡。

他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转动着脖颈，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眸，如同最沉重的磨盘，一寸寸地扫过下方这片曾经属于霜狼氏族的土地。

他的目光，掠过那坍塌断裂、布满焦痕和血污的城墙；掠过那化为废墟、仍在冒烟的街巷房屋；掠过那铺满了昔日同胞与入侵者尸骸、被染成暗红色的广场与街道；最终，定格在了那座依旧巍峨、却已然易主、散发着浓郁死寂气息的内堡之上。

这片土地，曾经回荡着霜狼氏族孩童的嬉笑、战士训练的呼喝、篝火旁长老讲述古老传说的低沉嗓音。

这里埋葬着他们世世代代的先祖，铭刻着他们用鲜血与汗水铸就的荣耀与历史。

每一块石头，都浸润着氏族的气息。

而现在，只剩下死亡、废墟，以及那令人作呕的亡灵污秽。

一股难以言喻的、混合着锥心刺痛、滔天愤怒与无尽悲凉的情绪，如同岩浆般在老萨满的心底翻滚、灼烧。

他握着心脏法杖的干枯手指，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，指节泛白。

他恨！

恨这些不知从何处涌来、毁灭家园的亡灵天灾！

恨它们那冰冷的、毫无生机的存在方式！

恨它们屠戮他的族人，玷污他的圣地！

他恨不得立刻燃烧自己全部的生命与灵魂，引动先祖之魂最深处的力量，将这片土地上所有的亡灵，连同这座沦陷的城堡，一同拖入毁灭的深渊，为死去的族人陪葬！

以他圣域的力量，若不惜一切，或许……真的能做到。

这个充满毁灭诱惑的念头，如同毒蛇般缠绕着他的心脏。

他的目光，仿佛穿透了空间，看到了那些刚刚相互搀扶着、带着刻骨仇恨与巨大悲痛走入冰原的族人们。

那些伤残的战士，那些失去亲人的妇女，那些懵懂却已背负血海深仇的孩子……他们是霜狼氏族最后的种子。

如果他选择了毁灭与陪葬，这些种子，也必将在这极北的冰原上，被紧随其后的亡灵追杀，或是冻饿而死，彻底湮灭。

他不敢拼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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